目標訂得愈準,離偉大愈遠?讀《為什麼偉大不能被計畫》

從小老師或專家教我們的成功公式,只有一條:先設目標,再拆解里程碑,最後咬牙執行。這套公式我自己也在教,寫在簡報裡、放進課程裡,聽過的學員大多點頭如搗蒜。
所以,當我閱讀《為什麼偉大不能被計畫(另開新分頁)》第一章的時候,我有點坐立難安。兩位作者肯尼斯.史丹利(Kenneth O. Stanley)與喬爾.雷曼(Joel Lehman)都待過 OpenAI,他們用 AI 研究的實驗結果告訴我:當目標夠遠大,目標導向的方法反而容易失敗。
這本書的英文版早在 2015 年就出版了,在 AI 研究圈早有名氣。經濟新潮社這次推出中文版,由吳煒聲翻譯。我認為現在讀,時機剛好。
一個 AI 實驗,推翻了一套管理學
故事的起點是 Picbreeder(另開新分頁),史丹利創設的一個圖片實驗網站。使用者挑一張喜歡的圖,讓它「繁殖」出下一代,別人再接手繼續挑。
兩人發現一件怪事:網站上最精彩的作品,幾乎都出現在使用者沒有特定目標的時候。刻意想繁殖出某張圖的人往往失敗,抱著好奇心隨意逛的人,反而做出驚人的作品。
他們把這個發現寫成演算法,叫做新奇搜尋(novelty search)。讓機器人走迷宮,不告訴它終點在哪,只獎勵它做出以前沒做過的行為。結果它走出迷宮的表現,竟然比死盯著終點的傳統方法還好。
原因在書中稱為欺騙性。迷宮裡離終點最近的那一步,常常是死路;真正的出路,得先往反方向繞。只看距離終點還有多遠,你會一頭撞進牆角,還以為自己進步了。
墊腳石長得不像終點
全書(另開新分頁)我最喜歡的概念是墊腳石。
真空管不是為了發明電腦而做的,卻是電腦誕生的重要關鍵。搖滾樂也不是誰訂下的目標,它從爵士與藍調一路長出來。如果當年有人把「發明電腦」寫進年度 KPI,他大概不會花時間在真空管上,因為那看起來跟電腦毫無關係。
這意味著一件讓人不太舒服的事:通往偉大的路上,最關鍵的那幾步,在當下看起來都像在浪費時間。
我回頭看自己的路,也是這樣。好比當年我還在網路產業服務的時候,因為對媒體生態很感興趣,所以就強迫自己去了解,甚至試著去投稿,後來也如願成為媒體人。
被指標綁架的,不只是學生
作者把矛頭指向三個地方:教育、科學研究和商業創新。
教育的部分很好懂。標準化測驗讓教學變成考試訓練,學生變成考試機器。
科學研究那一段,我讀得最有感。書中指出,同儕審查制度偏好共識與可衡量的成果,真正前衛的想法反而不容易過關。我這幾年陪研究生寫論文、看投稿(另開新分頁)流程,很能體會這種張力:研究計畫要寫明預期成果才拿得到經費,但最有價值的發現,常常不在預期之內。
商業也一樣。當一間公司把所有資源都綁在季度指標上,就只剩下把既有東西做得更好,很難長出全新的東西。書中第一章有句話我抄了下來:「有時候,改變世界的最佳方式,就是不要試圖去改變它。」
這本書沒叫你丟掉目標
讀到這裡,你可能會擔心這是一本鼓吹隨便過日子的書。其實作者說得很清楚,他們區分了適度目標與遠大目標。
繳報告、交專案或準備下週的課,這些日常任務照樣需要計畫(另開新分頁),目標也照樣有效。目標失靈的地方,是那些你根本不知道終點長什麼樣的事:創新、發現、突破,以及人生下一個十年要往哪裡走。
作者提出的替代方案,叫做尋寶者思維。尋寶者不知道寶藏在哪,所以他不畫路線圖,他只做三件事:追隨有趣與新奇的線索、盡量收集各式各樣的墊腳石、接受自己不知道會走到哪裡。
讀完之後,我會這樣用
這本書最大的價值,在於它給了「探索」一個正當的位置。以下是我打算動手的三件事,也推薦給你:
- 把行事曆切一塊出來。 每週留一段時間,做一件跟任何 KPI 都無關、但你覺得有趣的事。不需要產出,不需要報告。
- 記錄你的墊腳石。 開一份清單,寫下最近嘗試過的新東西,不管成敗。半年後回頭看,你會發現哪幾塊石頭開始連成路。
- 把學到的東西發表出去。 唐鳳在推薦語裡提到,Picbreeder 上一張圖被陌生人接手、再接手,最後長出誰都沒想過的作品。你今天公開的一篇筆記(另開新分頁),可能就是別人的墊腳石。
AI 時代,計畫愈來愈容易交給機器,探索卻還是得靠人自己。如果你最近覺得目標愈訂愈清楚、日子卻愈過愈窄,這本書值得你花一個週末讀完。
書名:為什麼偉大不能被計畫:打破目標迷思,自由探索的驚人力量 作者:肯尼斯.史丹利、喬爾.雷曼 譯者:吳煒聲 出版社:經濟新潮社 出版日期:2026 年 11 月 7 日
讀完,下一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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