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年前我寫過馬斯克傳記,如今讀《馬斯克寶典》:我們該學的不是他的規模,是他的拆解方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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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年前我寫過馬斯克傳記,如今讀《馬斯克寶典》:我們該學的不是他的規模,是他的拆解方式

十二年前我寫過馬斯克傳記,如今讀《馬斯克寶典》

你相信嗎?我曾經寫過 Elon Musk 的傳記。

2014 年 7 月,我和楊士範、吳居叡合著的《他是玩真的!:「鋼鐵人」伊隆・馬斯克改變未來的 10 種能力(另開新分頁)》出版,那大概是臺灣最早一本寫 Elon Musk 的書。時間過得飛快,轉眼就過了十二年了。

當時要說服讀者們相信這個人值得寫,其實還費了一番功夫,真的要感謝出版社編輯群的青睞。事後想想,也許我們那本書寫得早了點?

那時候,特斯拉還在為 Model S 的產能掙扎,SpaceX 也還在跟一次次的發射失敗纏鬥。把一個常常被說成愛吹牛的創業者寫成一本書,顯然在 2014 年並不是什麼安全的選擇。

十二年過去了,Musk 從一個科技圈才知道的名字,變成一個連我媽都知道的人。而我對他的興趣也悄悄變了:早年我好奇的是這個人為什麼這麼敢,現在我更想知道的是,他到底怎麼想?

所以當 Eric Jorgenson 的《The Book of Elon》出版時,我沒等中文版,直接讀了英文版。最近很高興看到金尉出版把它引進臺灣,書名譯為《馬斯克寶典(另開新分頁)》。

這本書刻意不寫的部分,才是它的價值

先講清楚這本書是什麼、不是什麼?

Jorgenson 在序裡,把話說得很明白:這不是傳記,也不是八卦專欄,全書不花任何篇幅談馬斯克的家庭生活或政治。如果你想看恩怨情仇,Walter Isaacson 那本傳記寫得更精彩。

Jorgenson 做的是另一件事:他花了數千個小時,把 Musk 二十年來散落在訪談、財報會議、推文、演講裡的說法,蒐集、篩選、編輯成一套可以拿來用的思考系統。他上一本書《納瓦爾寶典(另開新分頁)》就是用同樣的手法處理 Naval Ravikant。

這種做法我很有共鳴。因為我自己這幾年做的內容工作,本質上也是同一件事:把散落在各處的判斷,沉澱成一份可以重複使用的正本。Jorgenson 在序裡有句話講得很好,他說看到那些能改變人生的想法消逝在演算法中,令他心碎。這句話我完全能懂。

差別在於,我整理的是自己的判斷,而他整理的是別人的。後者其實更難,因為你必須克制住不加油添醋的衝動。

當年我們寫傳記,寫的是一個人做了什麼;Jorgenson 這本書處理的是一個人怎麼想。前者需要考據,後者需要提煉,而提煉更容易失真。這也是我讀這本書時,一直放在心裡的一把尺。

對我最有用的,是那套拆解問題的順序

書裡收錄了六十九條核心法則,四大模組。但如果要我挑一個對日常工作真正改變最大的,我會選五步工程法。

Musk 的順序是這樣的:先質疑需求本身、再刪掉能刪的部分、然後簡化與優化、接著加快週期、最後才自動化。

關鍵在順序。但有趣的是,多數人是倒著做的。

我看過太多公司導入 AI 的方式,就是把現有的流程原封不動搬到 AI 上,然後宣布自己數位轉型了。這正是 Musk 那套順序裡排最後的一步,卻被大家當成第一步。結果是把一個本來就不該存在的流程,自動化得更有效率了。

這幾年我一直在講同一件事:活用 AI 的起點不是挑工具,而是拆解工作流程。現在回頭看,Musk 那套五步工程法根本就是這句話的工程版,而且他把順序講得更狠:不只要拆解,還要先問這件事有沒有必要存在。

老實說,我自己也犯過類似的錯誤。前陣子我幫某家企業的一個流程做自動化,做到一半才發現:那個步驟根本不需要存在,我只是因為過去一直這樣做,就沒想過要問為什麼?刪掉它只花了三分鐘,而我在自動化上卻已經花了整整兩天。

所以,現在我養成一個習慣:任何要交給 AI 的工作,先問一句這件事有必要做嗎。這一問,通常能省掉後面所有的力氣。

第一性原理不是口號,是一種很累的思考方式

第一性原理這個詞現在被講爛了,爛到幾乎變成一種裝飾。但書裡把它還原成一件很單純的事:不要用類比推理,而是要從物理層面重新推導。

Musk 最常被引用的例子是電池。當年業界共識是電池組每度電要價六百美元,而且大家都說降不下來,因為過去一直都是這個價。Musk 的問法是:電池是由什麼材料組成的?這些材料在倫敦金屬交易所值多少錢?把碳、鎳和鋁這些原料的市價加起來,答案是每度電約八十美元。

中間那五百多美元的差距,顯然不是物理定律,而是產業慣性。

如果把這個思路搬到我的工作場景,應該是這樣的:當我在想一件內容工作要花多少時間時,我不該問業界平均要花多久,而該問這件事的物理下限是什麼?寫一篇文章真正不可壓縮的部分是什麼?是判斷、是取捨,還是那些只有我知道的經驗?其餘的資料蒐集、格式整理與多平臺改寫,都是可以往下壓的。

這種化繁為簡的訓練,其實不限於科技業。我讀《拆解問題的技術》時也有類似的體會:把一件複雜的事拆到不能再拆,答案往往就自己浮出來了。

但我也要誠實地說:這種思考方式很累。它要求你對每一個習以為常的做法都重新問一次為什麼,而人腦天生就抗拒這件事。所以,第一性原理不是拿來掛在嘴邊的,是拿來在關鍵決策上用的。你不可能每件事都這樣想,那會癱瘓。

我對這本書的保留

看到這裡,你大概以為我要無條件推薦了。噢,並沒有。

有兩個地方,我想提醒大家。

第一,這類把某個人的思想系統化的書,天生有個風險:它會讓那些想法顯得比實際上更整齊。真實的決策現場往往是混亂的,充滿運氣、時機與後見之明。當你把二十年的談話濃縮成六十九條法則,那些法則讀起來會有一種必然感,好像照做就會成功。但 Musk 也失敗過很多次,只是失敗的部分不容易變成法則。

這一點我特別有感。十二年前寫傳記時,我們手上握有的是他一路走來的曲折;而當這些曲折被整理成方法論之後,那些猶豫、運氣與死裡逃生的成分,就被磨平了。

第二,也是我更在意的:Musk 的方法有巨大的隱性成本。那種瘋狂的緊迫感、睡在工廠地板上、把團隊逼到極限的做法,在他的規模與資源下或許划算,但複製到一家小公司或一個人身上,結局往往只是把自己燒掉。

書裡提到,面對危機他不是靠熱血硬撐,而是依靠極度理性的執行系統。這句話我同意前半,但我想要補上一句:理性的執行系統固然可以學,但燃燒的強度不必刻意去學。道理很簡單,因為這兩件事在他身上是綁在一起的,但在你我身上卻是可以拆開的。

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,一人公司或小團隊讀這本書時,該學的不是他的規模,而是他的拆解方式。

這個道理我在讀《亞馬遜數位成長思維》時也寫過:不是學做大,而是學 Day 1。大公司的規模你複製不了,但他們思考問題的方式,你今天就能用。

十二年後,我對這個人的看法變了嗎

Elon Musk

2014 年寫傳記時,我把 Musk 定位成一個敢跟生命下賭注的人。現在看來,我覺得那個描述不夠準確。

他真正特別的地方,不是敢賭,而是他把賭注拆解到可以計算的程度。舉例來說,他從物理層面推導可能性,用工程方法縮短修正週期,然後在別人還在開會討論可行性的時候,他已經炸掉三枚火箭並且知道第四枚該怎麼改?

換句話說,他不是比別人更敢承受風險,而是比別人更早把風險換算成工程問題。

Jorgenson 在書裡有個觀察,我很喜歡:過去地球上最富有的人往往是君王、石油繼承人或金融家,如今最富有的人是一位工程師、創業者,也是一位美國移民。我們正在學會尊敬創造者(另開新分頁),而不是統治者。

這句話對每一個做東西的人(另開新分頁)來說,都算是一種鼓勵。

如果你只有一個下午

這本書不算太薄,但它的結構很友善,四個部分可以分開讀,整體的質感讓人愛不釋手。

如果你是創業者或正在帶團隊,建議先讀 Part 2 極限執行,五步工程法與組織設計那幾章最實用。如果你正在尋找值得投入的方向,Part 1 追求使命會給你一些不一樣的問法。至於 Part 3 那些 PayPal、特斯拉與 SpaceX 的故事,讀起來最輕鬆,但也最容易讀成勵志故事,建議留到最後。

而我自己最常回頭翻的,是書末那六十九條法則。不是因為它們深刻,而是因為它們夠短。當我在某個決策前卡住時,掃過那幾頁,通常能找到一個我沒問過自己的問題。

一本書能做到這件事,就已經值得放在手邊了。

十二年前我寫他的故事,今天我讀他的方法。這兩件事之間隔著的,不只是他從瀕臨破產走到全球首富的距離,也是我自己從一個好奇的觀察者,變成一個每天都要做決定的經營者的距離。

書裡提到的還是那個人,但是讀的人已經變了。

讀完,下一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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