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業績最好的人,為什麼不能升主管?聽完陳宗賢,我替知識工作者補上三個沒人提醒的重點

業績最好的人,為什麼不能升主管?聽完陳宗賢,我替知識工作者補上三個沒人提醒的重點

那天,我把陳修平訪談陳宗賢教授的這一集節目,從頭到尾聽了兩遍。第一遍,是被標題勾住的——「業績最好的人,不能升主管?」這話聽起來像反話,像是為了流量而下的鉤子。可是聽完我才明白,這不是聳動,而是一位帶過七十一家公司、為臺灣培養出近兩百位專業經理人的老先生,把他畢生最在意的一件事,濃縮成的一句話。

那件事,說穿了就是:我們太習慣把兩種完全不同的能力,當成同一種;把兩條完全不同的路,走成同一條。

我自己是做內容、教學和提供顧問諮詢的人,乍聽之下,陳老師的世界離我很遠——他談製造業、連鎖體系、ERP 與責任中心,而我每天面對的是內容、課程、社群與個人品牌。但愈聽我愈坐不住,因為他講的那些企業的病,換上一身新衣服,其實正一個一個發生在你我這些知識工作者身上。我想用自己的角度,替這集節目補上三個沒人注意的重點。

▲ 師父商學院 EP47|陳修平訪談有「亞洲彼得杜拉克」之稱的陳宗賢教授,這集我來回聽了兩遍。

彼得原理——別把最會打仗的士兵,硬推去當不會打仗的將軍

陳老師講的第一個重點,是彼得原理(Peter Principle):一個人在原本的位置上表現傑出,於是被往上推,推到他不勝任的位置為止。陳老師提到,臺灣有高達九成的公司,看到誰業績最好,就把誰升成主管,結果是賠了一名好業務,又多了一個痛苦的爛主管。

他講得很直白:業務是專業工作者,主管是整合者,這是兩種能力,不是同一條延長線。更關鍵的,是他翻轉了升遷的定義——在一家正規的公司,升遷可以一輩子都不必帶人。你能從工程師一路升到主任工程師、總工程師,薪水翻好幾倍,卻從來不管一個人。因為在他的體系裡,主管是兼任,是另一種職能,不是升遷的唯一出口。

業績好 ≠ 會帶人:彼得原理與升遷的雙軌真相 ▲ 專業職一條梯、管理職另一條路——別把最會打仗的士兵,硬推去當不會打仗的將軍。

這一段,我聽得格外有感。因為在我們這一行,同樣的誤會天天上演:一個創作者內容寫得好,就以為自己理當能經營社群、帶團隊、開公司;一個講師課教得好,就被推著去當顧問或營運長。可是把內容做好和把人帶好,跟陳老師說的業務與主管一樣,是兩種能力。我看過太多很會創作的人,被自己的才華推上一個讓他每天痛苦的位置,最後連最擅長的創作都荒廢了。陳老師那句「過度專業,會過得清貧」固然犀利,但反過來看也成立——一個專業者若被錯放到不適合的管理位置,反而是雙重的浪費。

制度先於目標——先把車子打造好,再告訴他要開去哪裡

這集節目裡最反直覺、也最讓我停下來想很久的,是陳老師談制度與目標的先後順序。

我們這些受過策略訓練的人,都被教育要「以終為始」:先想清楚目標,再倒推路徑。但陳老師說,他進一家公司,第一件事不是定目標,而是把制度建好——規章辦法加上 SOP,先用兩三個月把遊戲規則補齊,再做教育訓練,最後才談經營目標。他的理由很簡單也很狠:制度先解決了一家公司六、七成的事,剩下三、四成才輪到戰略與方向;制度沒建好,目標講得再漂亮,大家也只是在原地打轉。他打了一個我很喜歡的比喻:你要先把車子打造好、教會他怎麼開,再告訴他要開去哪裡?如果順序顛倒,再好的目的地都到不了。

制度先行,目標其次:制度先解決六七成的事 ▲ 先建制度、再教育訓練、最後才定經營目標——順序顛倒,再好的目的地都到不了。

我原本以為,這套制度先行的邏輯是大公司的奢侈品,跟我這種小團隊、甚至常常是一人公司的工作者無關。但聽到後來,我反而冒出一個念頭:越是個人工作者,越需要制度。因為我們沒有人資幫忙補位、沒有主管替我們收尾,每一個環節崩了,都是自己承擔。我之所以能同時經營幾個社群、寫專欄、帶課程、推進博士研究,靠的從來不是意志力,而是我替自己建立的那一套流程與系統

這也正好呼應我一直在講的「人機七三分」定律:可以被規則化、被系統承接的那六、七成,就大方交出去——交給 SOP、交給工具、交給 AI;真正需要人的判斷、方向與溫度的那三成,才留在自己手上。陳老師說制度解決六七成,我說機器承接三成,講的其實是同一種智慧——先分清楚什麼該交出去,你才有餘力專注在真正不能假手他人的事情上。

領導帶心,管理管數字——兩件事,別混為一談

陳老師對領導與管理的切分,乾淨得近乎冷酷:領導是帶人、帶心,管理是管事、管數字。能量化的,才管得了;不能量化的,就不叫管理。他設計的日報表全是數字,要填文字得另外請示,而且規定每句話不超過三十個字、一天不超過一百字——逼你把抽象的「我很努力」,變成具體的數字。

但他不是只有冷的一面。他同時教主管要日行一善:每天進辦公室主動跟同仁打招呼、偶爾送點小東西、請杯下午茶。這些小到不能再小的動作,是帶心;而表單與數字,是管事。一冷一熱,一個對事、一個對人,缺了任何一邊,團隊都會走偏。

我把這一刀,拿來檢視自己經營社群與設計課程的方式,覺得受用無窮。過去我容易偏帶心——重關係、重溫度、重陪伴,這是我的天性,也是我對「寫作陪伴」這幾個字的初衷。但陳老師提醒了我:沒有數字的關係,遲早會失焦。社群的留存率、課程的完課率、訂閱的續訂率,這些冷冰冰的指標,不是要取代溫度,而是要保護溫度——讓我知道我的陪伴,到底有沒有真的幫到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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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值得深思的地方

聽到責任中心那一段,我學到很多,也忍不住想多想一層。陳老師說,利潤中心(阿米巴)這套在臺灣多半水土不服,臺灣企業適合的是「收益中心加成本中心」,因為很少有老闆願意把採購權、銷售權整包下放,讓一個部門自負盈虧。

五種責任中心:把權力給對單位 杜拉克 1954 年提出的責任中心概念,落到臺灣的取捨:多用收益中心加成本中心。

這個判斷放在傳統企業裡,我完全同意。但我想補一個我看到的新趨勢:在個人品牌與自媒體的時代,每一個創作者,其實都被推著變成自己的利潤中心。我們自己採購(選題、進貨知識)、自己銷售(經營受眾)、自己扛盈虧。陳老師說臺灣的組織容不下利潤中心,可是平臺經濟卻在組織之外,硬生生長出了千千萬萬個一人利潤中心。這不是反駁老師,而是他的框架讓我看見了一件事——當大組織給不了舞臺,個人就會自己搭起來。這也是我這些年一直在做、也一直在教的事。

收束:我要帶回工作裡的三件事

聽完這集,我替自己留了三個具體的提醒。

第一,分清楚做得好與帶得動。無論是我自己接下的角色,還是我推薦別人去承擔的位置,都先問一句:這需要的是專業,還是整合?別讓任何一個人(包括我自己)被才華推到痛苦的位置上。

第二,先建制度,再追目標。我會重新檢視自己這套內容生產與社群經營的流程,把還靠「記性」與「手感」在運轉的環節,盡量沉澱成可複製的 SOP,能交給系統與 AI 的就交出去。

第三,給溫度配上數字。我不會放掉陪伴與關係這條我最在意的線,但我會替它裝上儀表板,讓我的好意,有辦法被看見、被衡量、被持續地做下去。

一位八十歲、一週講六堂課、一天只睡四小時的老先生,他的認真令人動容。老實說,我們未必要學他少睡,但他那份「把畢生想清楚的事,講到讓你想通」的熱情,確實值得每一個人好好學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