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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護城河的王者:OpenAI 的競爭困境,以及我們該如何應對 AI 變局

沒有護城河的王者:OpenAI 的競爭困境,以及我們該如何應對 AI 變局

上週讀到貝內迪克特・埃文斯(Benedict Evans)的〈How will OpenAI compete?〉,我在 Obsidian 裡反覆標註了三次。不是因為文章艱深,而是因為他用極其冷靜的筆觸,拆解了一個多數人不敢正視的事實:OpenAI 可能是這波 AI 浪潮中最知名的公司,但它目前並沒有真正的競爭優勢。

Evans 提出了四個根本性的策略問題:OpenAI 沒有獨特技術、沒有網路效應、沒有產品市場契合度(Product-Market Fit),而且它的產品路線圖甚至不是由產品團隊決定的——是研究室裡的突破,決定了下一步要做什麼。

用他的話來說,產品負責人早上打開信箱,發現實驗室搞出了新東西,然後任務就是把它變成一個按鈕。

這讓我想到一件事:當技術本身無法構成護城河,真正的戰場就轉移到了體驗與分銷。

「一英里寬、一英寸深」的警示

Evans 在文章裡,引用了一組讓人警醒的數據:ChatGPT 擁有八到九億用戶,但 80% 的用戶在 2025 年全年發送不到 1,000 則訊息——平均每天不到三次對話。只有 5% 的用戶付費。而美國青少年使用 ChatGPT 的頻率,多數是一週幾次或更少。

這就是他所說的「一英里寬、一英寸深」(a mile wide but an inch deep)。

一英里寬、一英寸深:ChatGPT 的用戶廣度與使用深度不成正比 ▲ 一英里寬、一英寸深:ChatGPT 的用戶廣度與使用深度不成正比

讀到這裡,我腦中浮現的不是 OpenAI 的困境,而是我在企業培訓現場反覆遇到的場景:學員們對 AI 工具充滿好奇,但回到工作崗位後,多數人仍然不知道該拿它來做什麼。

工具的能力天花板已經很高了,但使用者的想像力卻常常觸碰不到。

工具的天花板很高,但使用者的想像力往往觸碰不到 ▲ 工具的天花板很高,但使用者的想像力往往觸碰不到

OpenAI 自己把這個問題稱為「能力差距」(capability gap)——意思是大型語言模型能做的事,和人們實際用它做的事之間,存在著巨大鴻溝。Evans 毫不留情地指出,這其實就是「你還沒找到產品市場契合度」的委婉說法。

ChatGPT 會不會是下一個 Netscape?

Evans 做了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類比:ChatGPT 之於 AI,可能就像 Netscape 之於網際網路。

說到 Netscape,可能很多年輕朋友會對它感到陌生。Netscape 是第一個讓大眾認識網路的瀏覽器,但最終被微軟用分銷優勢(把 IE 綁在 Windows 上)擊敗。更重要的是,瀏覽器本身最終沒有成為價值捕獲的核心場域——真正創造價值的是 Google、Amazon 或 Facebook 這些建立在瀏覽器之上的服務。

而 ChatGPT,現在面臨同樣的結構性問題:聊天機器人就是一個輸入框加一個輸出框,你要怎麼做出差異化?

價值捕獲不在入口,而在體驗層 ▲ 價值捕獲不在入口,而在體驗層

Google 有搜尋引擎和 Android 的分銷優勢,Gemini 正在快速搶佔市場。Meta 有社群平臺的流量,Meta AI 的數據也在成長。而 Anthropic 的 Claude 雖然在基準測試上常常名列前茅,卻幾乎沒有消費者認知度(這一點我的看法倒是不太一樣,想想 Claude Code 最近的發展)。

在 AI 的世界裡,做得最早不等於最後會贏。能把技術轉化為不可替代體驗的人,才是最終的贏家。

「權力」才是真正的關鍵字

Evans 在文章後段,做了一個精彩的概念釐清。他說,科技圈常常把「平臺」(platform)、「生態系」(ecosystem)以及「網路效應」(network effect)這些詞掛在嘴邊,但真正的核心概念,其實是「權力」(power)。

他引用中世紀史教授羅傑・洛瓦特(Roger Lovatt)的定義:

權力是讓人去做他們本來不想做的事的能力。

微軟有這種權力——你必須用 Windows,因為所有軟體都在上面。Apple 有這種權力——開發者必須上 App Store,因為用戶都在那裡。Amazon 有這種權力——賣家必須在 Marketplace 上競爭,因為買家的注意力在那裡。

OpenAI 有嗎?目前看來,還沒有。你用 ChatGPT 寫了一封 E-mail,但你明天換成 Claude 或 Gemini 來寫,體驗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差異。話說回來,如果沒有鎖定效應,就沒有權力。

這對所有 AI 從業者、教育者或顧問的啟示是巨大的:如果連 OpenAI 都還在尋找自己的護城河,那麼我們每個人都必須認真思考——自己的護城河到底是什麼?

山姆・阿特曼的自我實現預言

Evans 對山姆・阿特曼(Sam Altman)的策略有一個有趣的描述:Altman 正在試圖創造一個「自我實現的預言」(self-fulfilling prophecy)。他到處宣布天文數字的資本支出承諾——一千四百億、一兆、每週建造一吉瓦的算力——目的是透過意志力,把 OpenAI 塞進那張只有少數玩家能坐的桌子。

Evans 承認 Altman 的意志力確實很強大,但也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:就算你坐到了那張桌子,那也只是一張入場券,而不是通往勝利的門票。

就像台積電是晶片代工的壟斷者,但它在晶片之上的軟體、服務、應用層面,幾乎沒有任何話語權。沒有人會說「我用的是台積電的 App」。同理,就算 OpenAI 在基礎模型層面佔有一席之地,如果它無法在上層的體驗和服務中建立不可替代的地位,最終可能也只是一個昂貴的基礎設施供應商。

對我而言,這篇文章真正在說什麼

讀完 Evans 的分析,我的感受不是悲觀,而是一種被提醒後的清醒。

過去兩年,社會大眾對 AI 產業的認知是「大型語言模型愈來愈強」、「AGI 即將到來」,還有「趕快搭上這班列車」。但 Evans 提醒我們:技術進步本身不等於商業成功,更不等於持久的競爭優勢。

對我這樣一個以 AI 教育和內容創作為核心事業的人來說,這篇文章的核心訊息可以濃縮成一句話:

不要押注在任何一個工具或平臺上,而是要押注在自己理解問題、設計體驗與創造價值的能力上。

面對 2026-2027 AI 變局的心態與行動策略

基於 Evans 的分析框架,結合我過去十五年在企業顧問、教學、寫作領域的經驗,我想提出以下幾個面對未來一到兩年 AI 變局的思考方向:

策略一:建立與工具無關的核心能力

如果連 OpenAI 都可能被 Google 或 Meta 的分銷優勢取代,那麼任何建立在單一工具之上的專業能力都是脆弱的。真正的護城河不是「我很會用 ChatGPT」,而是「我很會拆解問題、設計提示策略、整合多種 AI 工具來解決特定領域的挑戰」。

策略一:建立與工具無關的核心能力 ▲ 真正的護城河不是精通單一工具,而是掌握跨工具的方法論

這正是我在過往的學術研究與職場應用中,持續強調的:培養的是方法論思維,而非工具操作技能。如果你還在思考如何建立這種能力,不妨從當 AI 感文章滿天飛:你不是寫得不夠好,而是太容易被替代這篇文章開始。

策略二:從使用者進化為體驗設計者

Evans 指出,AI 的價值捕獲將發生在基礎模型之上的新體驗層面,而這些體驗尚未被發明出來。這意味著:最大的機會不在於使用現有的 AI 工具,而在於用 AI 工具創造全新的服務、產品和體驗。

策略二:從使用者進化為體驗設計者 ▲ 最大的機會不在使用工具,而在用工具創造全新體驗

對內容創作者來說,這意味著不只是用 AI 來寫文章,而是要思考:AI 如何改變讀者與內容互動的方式?對企業顧問來說,不只是教客戶使用 AI,而是要幫助客戶重新設計以 AI 為核心的工作流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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策略三:深耕垂直領域的數據與知識資產

Evans 提到,專有數據(proprietary data)可能成為未來 AI 競爭的關鍵差異化因素。舉例來說,基礎模型不知道 SAP 內部發生了什麼,也沒有投資銀行的百萬份試算表。

專有數據,是指企業內部或第三方機構提供的獨家數據,內容涵蓋公司的財務分析和產業報告等獨特見解。專有數據因其獨特性而具有價值,通常能提供更高品質的決策參考。

這對我們的啟示是: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中,系統性地累積、整理和結構化知識資產,是建立長期競爭力的關鍵。 這也是我持續經營 Notion 知識管理系統和 Anytype、Obsidian 筆記庫的原因——這些不只是筆記,而是我的專有數據集。

策略三:深耕垂直領域的知識資產 ▲ 系統性累積的知識資產,是 AI 無法輕易取代的護城河

關於如何用系統化的方式管理知識資產,可以參考我之前寫的 PARA 真的是 AI 時代的資訊管理關鍵嗎?以及講師的數位資產管理術:用 AI 把授課經驗變成可複利的系統

策略四:擁抱寡頭競爭時代的多元佈局

Evans 暗示,未來的 AI 基礎設施可能像航空製造業或半導體製造業一樣,走向寡頭壟斷。但在應用層面,競爭將極度多元化。

這意味著: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。 同時熟悉 ChatGPT、Claude、Gemini、開源模型,了解它們各自的優勢與限制,根據不同場景選擇最適合的工具。這是我從 Vista 寫作陪伴計畫、內容駭客到自由人學院所持續實踐的理念。

策略五:把握「空白畫布問題」的教育商機

Evans 和 OpenAI 都承認存在一個「能力差距」——模型可以做很多事,但多數人不知道該叫它做什麼。這個「空白畫布問題」(blank screen problem),正是教育者和顧問最大的機會。

幫助人們從「不知道能做什麼」到「知道怎麼做」,從「偶爾好奇」到「每日依賴」——這才是 AI 教育真正的價值所在。不是教工具操作,而是教思維轉換。

策略四+五:多元佈局 × 填補教育空白 ▲ 多元佈局加上填補教育空白,是 AI 時代最穩健的生存策略

如果你對這個方向感興趣,推薦閱讀別再等工程師了!Vibe Coding 讓你的想法今天就能跑起來,以及拒絕當數位佃農:2026 年,為何你需要用 Vibe Coding 打造數位總部?

策略六:保持建設性偏執

Evans 引用了安迪・葛洛夫(Andy Grove)的名言:「只有偏執狂才能生存。」Intel 曾經有網路效應,後來沒有了;曾經有技術領先優勢,後來也失去了。

在 AI 的世界裡,這種隨時可能被取代的焦慮,其實是健康的。但偏執不等於恐慌。建設性的偏執意味著:持續學習、持續實驗和持續調整策略,但不被恐懼驅動,而是被好奇心驅動。

在不確定中找到自己的確定性

在不確定中,找到自己的確定性 ▲ 在不確定中,找到自己的確定性

Benedict Evans 的這篇文章,表面上是在分析 OpenAI 的競爭處境,但對我而言,它其實是一面鏡子,照出了每一個 AI 從業者都必須面對的核心問題:當工具在快速趨同,當技術不再是護城河,你的不可替代性在哪裡?

答案不在任何一個大型語言模型裡,不在任何一個平臺上,而在你對問題的理解深度、你的知識體系、你的表達能力、你與人連結的方式,以及你為特定群體創造獨特價值的能力。

2026 到 2027 年,AI 產業將經歷劇烈的整合與重組。有些公司會消失,有些新巨頭會誕生,但無論格局如何變化,能在混沌中保持清醒、在不確定中找到自己確定性的人,將是最終的勝者。

這不是預測,而是你我都將面對的選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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